第357章 有你的家

正屋里的谈话持续了半炷香，月宁进去送茶水时，话题已经转到羊毛生意上。

又聊不多久，吴招云叫周谦留下，吃过午饭再走。

周谦犹豫一瞬，见月宁冲自己微微点头，方才答应。

吴招云招呼田嫂子，把他刚送来的腊肉切块，和豆腐、青菜一起炖了，自己又继续进灶房包汤圆。

方阿爹从院角抱出一堆木柴欲劈，却被周谦抢去斧子忙活起来。

放之前，方阿爹肯定不能叫周谦干活，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周谦在他心里是准女婿，他使唤起来就自然多了。

“小周啊，这两块忒大，你再来一斧子。”

“好嘞叔。”

陆双双在灶房里听着，目露惊疑，小声道：“娘，爹咋还使唤起小周了。”

“小周对月宁有意思，你知道这事吧？”

吴招云搓着汤圆，抬眼看她，她不信阳安那小子没跟媳妇说。

陆双双动作一顿：“呃……是听他提过这么一嘴。”

她瞅瞅外头劈柴的高俊身影，“您和爹爹咋知道的？”

吴招云笑一声：“这还有啥看不出来的？我没稀得说罢了。前两天我追问，那丫头才说。”

“正好他今天来，我和你爹就跟他摊开来，好好说了说。”

“其实这事本不该咱姑娘家提，可这孩子没爹没娘，我一想也就甭讲究那么多了，早说开早安心。”

陆双双听她语气挺好，清秀面庞上露出笑容：“我看小周挺好，识文断字，又有跑商的能耐，配得上咱月宁。”

田嫂子在旁边洗腊肉，安静听了半晌，这会儿插嘴道：“婶儿，我也这么觉得。”

吴招云挑起嘴角笑：“小花，事儿还没成，亲要等月宁下次从辛州回来才定，你知道就行，别跟旁人说。”

田嫂子点点头：“我晓得。”

午时，热腾腾的饭菜做好了，除了大米饭，每人还另得一碗软糯香甜的豆沙汤圆。

饭菜上桌后，田嫂子使抹布擦擦手，准备回家，吴招云装了一大碗生汤圆，叫她带回去煮来吃。

吃完午饭又坐了一会儿，周谦便告辞了，月宁说要送送他。吴招云没拦，只嘱咐说快去快回。

一个普通的冬日午后，因为元宵佳节，因为恋情暴露在日光下，而显得不那么普通。

迎面吹来的凉风里，似乎蕴含着一丝甜汤圆的香味。

村民们这会儿不是在家吃饭，就是在午歇，路上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周谦一手牵马，一手牵月宁，慢吞吞往村头走，向上翘起的嘴角，打从方家出来就没落下过。

月宁捏捏他的手，轻笑调侃：“这么高兴？”

周谦嗯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等你再回来，我就请舅舅来下聘，快的话十月定亲，明年，明年我就能娶你了！”

他停下步子，微微垂头，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憧憬，嗓音有些颤抖：“我要有自己的家了。”

“有你的家。”

他说完就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笑得得意又畅快。

月宁抬起手，葱白的手指抚上他带笑的眉眼，眼睛弯成小月牙：“我们的家。”

周谦握住她的手，在脸颊上贴了贴，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在胸腔爆开。

这份满足，也许来自方家爹娘的认可，也许来自一个看得见的未来，亦或者二者皆有。

略微平复心情，两人继续往前走。

月宁勾起小拇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刮着玩，问道：“我上午在屋外，听你说想在桥那边买宅子？去看了吗？”

“看了两处，都是三间屋的，一个带后院，一个不带后院。我瞧着带后院的那个不错，但是价有些高，我想着再磨磨……”

他声音温温沉沉，听起来莫名安心。

月宁微微点头：“不着急，左右还有半年多，没准到时还有好的，多看几处。”

两人轻声低语，边走边说话。

走到村头时，周谦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皱着眉偏头一瞧，只见一个黝黑高挑的男人，正站在水井边，死死盯着他们。

那双浅棕的眸子阴沉沉，狰狞中藏着不甘。

月宁顺着周谦的目光看过去，被那表情吓了一跳，忍不住往他身边靠靠，低声道。

“他就是林北松。”

两人在一起，难免会聊起小时候的事，讨厌的林北松也是童年的一部分，月宁同他讲过。

周谦脚步顿住，脸上笑意淡去，抽出手，揽上月宁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半护在身前。

下巴微扬，声音不高不低，眸色深沉：“你有话要说？”

林北松双手攥拳，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周谦揽着人的手上，咬紧后槽牙，声音低闷。

“……他是你什么人？”

月宁眼神冷淡，声音更淡：“你又是我什么人，我何须与你说？我听我娘说，你定亲了，恭喜。”

林北松噎了一下，面上浮出痛苦之色：“我、我是被逼无奈！我爹他非让我——”

“行了。”

周谦打断他，眼眸划过一抹厉色：“既然已经订亲，就少扰旁人，于人于己，都不体面。”

他这两年走南闯北，与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沉下脸时那股压人的气势，可不是林北松能比的。

林北松张张嘴，攥紧手里的水桶，低声咕哝。

“我知道他，做生意的，有钱的没有好东西，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周谦眯了眯眼，上前一步，还没说话，林北松就倒退了两步，脸色倏地变白，随后涨红。

月宁扯扯周谦衣角：“行了，别理他，你走你的。”

周谦死死盯了林北松好一会儿，才牵着马揽着她往方家走：“我送你回去再走。”

有这人在，他不放心月宁自己回家。

两人走出百来步，再回头，林北松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

周谦有些心烦，难得认真嘱咐：“他下回再这般与你说话，就告诉我，平日里也避着些走。”

月宁拍拍他胳膊，安慰道：“放心吧，这人从小脾气就怪，不过只是嘴碎爱说些怪话，再没别的胆。”

本来是送人，最后变成被送。站在方家院门口，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周谦说自己明儿就要出发去薄州了，月宁也说自己明儿也要回杜府了，下次在辛州见面时，应该就能把名帖给他了。

道别后，目送月宁进院，周谦才上马离开。

走到村头水井旁时，他拿舌头顶了顶腮边软肉，觉得这姓林的着实让人不爽，得寻个机会给点颜色瞧瞧，好叫他不敢再有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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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探亲的日子，短暂又欢乐，元宵节第二日晌午，月宁准备回府了。

空空的包袱皮里被塞满了糕饼、肉干，还有一瓶子青梅酱。

方阿爹驾驴车送她进城，其余人跟到了村头。

方阳安拍拍妹妹肩膀：“天冷注意添衣，回辛州的路上小心冻着。”

月宁反手拍拍他：“你好好读书，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千万别省。”

该说的话，早在家就说尽了，也没必要在冷风里再啰嗦，方阿爹小鞭一扬，阿财就嘚嘚跑起来。

驴车越走越远，吴舅舅安慰吴招云：“姐，你也甭难过了，下回丫头再回来，就不走了。”

吴招云抹抹眼睛，破涕为笑：“也是。”

从桃溪村到杜府这条路，方阿爹早已轻车熟驾，进城以后，月宁先叫爹爹去了一趟葫芦巷，和姑姑道了别，然后才去杜府。

下了车，和方阿爹依依惜别后，背着包袱进了角门。

岂料刚回到三房院儿，绕过假山回廊，还没等到后罩房把包袱放下，她就被拦住了。

湘水提着裙角奔来，额角渗出一层热汗，鬓发凝成几缕贴在脸儿上。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姐儿就要派人去找你了！”

“快收拾东西去，下晌咱就走！”

月宁一惊：“走？回辛州吗？”

湘水连连点头，拽着她往杜璎房里去：“对，回辛州，徐家出事了。”

“什么事？”

“老太太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