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血奴小说
第532章 星台
作者:吴承风 · 原作:《七号血奴》 · 分类:武侠修真 · 第 531 章那道光冲上天际的瞬间,天都城整座城都醒了。
睡梦里的人被压得喘不过气,像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覆在每个人的心口。修士们则更快——打坐的弹身而起,闭关的破关而出,连那些藏在地窖里养伤的散修,都挣扎着爬到地面,抬头望向玉衡山的方向。
那里,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插夜空,通天彻地,仿佛一根撑起天穹的柱子。
光柱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像无数星辰在急速奔跑。沈墨站在货栈门口,隔着大半个城看得清楚——那纹路不是杂乱无章的,它绕着一根看不见的轴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终凝成一幅铺天盖地的图案。
一幅星图。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了苏璎昏睡前说的那句话——那上面,刻着星图……不是这个世界的星图。
如今,那幅星图,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的姿态,在瑶光圣殿的上空缓缓展开。
沈墨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本能地感到危险。那幅星图展开得越完整,他就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自己——像悬在头顶的一只眼睛,正一寸一寸地扫过整座城池,寻找着什么。
墨……墨渊……
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唤。
沈墨身形一顿,快步走回货栈深处。苏璎已经从麻袋堆里挣了出来,半靠在墙上,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总算有了焦距。她盯着沈墨,嘴唇哆嗦着,像是拼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
星台……开了……它……它在找……
找什么?沈墨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混沌气。苏璎的指尖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星图展开的时候,会扫过方圆千里……凡是身怀混沌之气的东西……都会在星图上亮起来……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们……苏璎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底浮起一丝近乎哀求的光,你们修混沌的……快走……走得越远越好……那幅图……它会把你们一个不落地找出来……
她的话没说完,货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墨霍然起身,短刀出鞘。就在他准备出手的一瞬间,一个沙哑的声音压着嗓子传了进来:是我。
夜枭。
夜枭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脸上还沾着墙灰。他闪进货栈,反手把门掩上,目光扫过昏迷的苏璎,又落在沈墨身上,什么都没问,先开了口:
城门关了。四个方向,全有补天阁的人把守。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那道光冲天的时候。夜枭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城里的散修全被赶回住处,说是奉仙旨排查妖邪。我绕了三道巷子才摸过来,路上至少撞见两拨黑袍人——他们像是在……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在找身怀混沌之气的人。沈墨平静地接道。
夜枭瞳孔一缩。
苏璎说的。沈墨简短地解释,星台开启,星图会扫过方圆千里,凡有混沌气者,无所遁形。
货栈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苏璎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一阵阵钟声——不,那已经不是钟声了。沈墨侧耳听了听,那声音更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尖锐长音,又尖又长,刺得人耳膜发疼。
那是补天阁在驱赶修士的号角声。
你打算怎么办?夜枭问。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苏璎,又抬眼望向货栈外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光柱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一分。
她不能留在这儿。沈墨开口,补天阁的人正在满城找混沌气,她一个中了离魂散的圣女,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我带她走。夜枭干脆利落,城南有口枯井,井底通着条地下水道,直通城外。我背着她,天亮前能出去。
你呢?
沈墨沉默了一瞬。
我去圣殿。
夜枭的眉头拧了起来:你疯了?那道光就是从圣殿出来的,你现在过去,不是送死?
正因为那道光是从圣殿出来的,我才要过去。沈墨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静,星图展开需要时间。趁着它还没完全张开,我还来得及——
来得及干什么?
来得及看看,补天阁到底要从星台里找什么。沈墨顿了顿,还有,云潇还在里面。
夜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他跟沈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沈墨做的每一个决定,看似冲动,实则都是算过的。他说要去圣殿,那圣殿里就有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她怎么办?夜枭用下巴指了指苏璎。
你背她走。沈墨弯腰,将苏璎扶起,交到夜枭背上,出城之后往南,走到雾隐坊市等我。如果三天之内我没到——
你就别回来了。夜枭抢白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这话你上回说过一回。这回我记着了。
沈墨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转身,重新望向那道直冲天际的星光。光柱的色泽正在变化,从银白渐渐透出一丝暗金,像一炉烧到极致的铁水,即将倾泻而出。
星图,快要完全展开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蛰血经运转到极致,将浑身气息压成一缕极淡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暗流。他回头看了夜枭和苏璎一眼,然后一矮身,没入了货栈外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从街面上走。
天都城此刻灯火管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唯有补天阁的黑袍人提着灯笼,在每一条街口逡巡。沈墨贴着屋顶的阴影疾行,脚下踩着瓦片,无声无息,像一只掠过低空的夜枭。
他越靠近玉衡山,越觉得不对劲。
那幅星图展开之后,正在缓缓地转动。而每一次转动,都会有一道看不见的波纹,从那光柱里荡出来,掠过整座城池。波纹过处,沈墨只觉得蛰血经织就的那层上,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在敲门。
沈墨的心悬了起来。他摸向怀里的金属片——还好,金属片没有异动。那道波纹扫过时,金属片安静得像个死物,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星图还在转。每转一圈,波纹就强一分。等到它完全张开,波纹的强度足以穿透他蛰血经的伪装时,他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必须在那之前,进入圣殿,找到星台。
沈墨加快了速度。
在城东一条窄巷的拐角,他差点撞上一队巡逻的黑袍人。为首那人举着灯笼,光晕几乎扫到他的衣角。沈墨整个人贴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蛰血经压到极致,连呼吸都停了。那队人从他身前三步外走过,为首的黑袍人忽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望向沈墨藏身的角落。
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看了两息。
沈墨的血液仿佛都凝住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黑袍人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好半晌,那黑袍人才缓缓转回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带着人继续往前走了。
沈墨在原地又等了十息,才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继续朝玉衡山方向掠去。
他绕过了两处暗哨,避开了一处正在架设的封锁阵法,最终在玉衡山的山门前停下了脚步。
山门前空无一人——没有守门弟子,没有护山阵法,连平时那两块镇山石狮都歪倒在一旁。整座瑶光圣殿,像一头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静静地伏在夜色里。
沈墨的心沉了沉。
他来过圣殿外围,知道这里的护山大阵有多严密。如今大阵全无,只有一种可能——阵被人破了。而破阵的人,用的还是最粗暴、最不留余地的法子。
他贴着山道往上掠去,一路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残破的阵基。越往山上走,空气里的那股阴冷气息就越浓。那气息他太熟悉了——腐烂的花香,陈年的血垢,和昨夜在芦苇荡里,从那些黑袍人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浓了何止十倍。
沈墨在离圣殿大门还有百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藏在山道旁的一棵古松后面,透过枝叶,望向那扇敞开的殿门。殿门内,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灯光。唯有那道通天彻地的星光,从圣殿深处透出来,把整座大殿的轮廓勾勒得阴森而狰狞。
而在那道光柱的正下方——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紧。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白衣人,跪在光柱正中央的星台上,双手被两条银色的锁链缚住,吊在半空。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沈墨一眼就认了出来。
云潇。
沈墨的指甲,无声地嵌进了古松的树皮里。
星台终于还是开了。而云潇,就是那把开启星台的钥匙。
光柱还在转。那幅星图,正一点一点地,将整个天都城,纳入它的视野之中。
沈墨的视线在云潇身上停了三息,又强迫自己移开,扫向星台四周。
星台周围,站着八名黑袍人。他们以某种古怪的方位错落而立,各自身前悬着一枚暗红色的玉符,符光与星台的光柱相连,像八条脐带。而星台的正后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穿黑袍。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兜帽低垂,只露出下巴和一双干枯的手。那双手正按在星台边缘,指尖微动,像是在拨弄什么无形的琴弦。
血袍人。
沈墨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昨夜在傀儡的视野里,见过这个血袍人。那时他以为,血袍人不过是补天阁的一个使者。可如今看来,能指挥八名黑袍人、能破开瑶光圣殿的护山大阵、能开启这座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台的人,又怎么会只是一个使者?
沈墨藏在古松后,一动不动,大脑飞速运转。
他现在距离星台,约莫百步。百步之内,有九名至少化神境的补天阁修士,还有一名深不可测的血袍人。而云潇,被吊在星台中央,生死不知。
硬闯,是死路。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云潇被当成祭品,他也做不到。
沈墨的目光,落在了那幅正在转动的星图上。
星图每转一圈,就会有一道波纹荡出。波纹掠过星台时,那八名黑袍人身上的暗红色玉符,就会微微亮一下。而云潇,则会轻轻颤抖一下。
她在被抽血。
沈墨的拳头,无声地攥紧了。
就在这时,血袍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色,落进沈墨的耳朵里:
还不够。她的血,还差最后一缕。
星图已经照到了城东。一名黑袍人低声道,但那个人,似乎……藏得很深。
藏得再深,也躲不过这最后一转。血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等星图转到正中,方圆千里之内,但凡有一丝混沌气,都会亮如白昼。到时候——
他顿了顿,干枯的手指轻轻一拨。
他藏不住。
沈墨的后背,无声地渗出冷汗。
他抬头望向那幅星图。星图的转动,已经越来越接近正中——那幅铺天盖地的图案,正缓缓地,朝着天都城的中心,合拢过来。
而沈墨,就在这方圆千里之内。
他怀里的金属片,忽然又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