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致命诱惑（28）

陆尧刚刚和沈长风完成全部案卷细节的交接，沈长风说自己本来是决定亲自重返案发现场复盘，希望陆尧一同前往，理由是现场勘查有法医随行，更容易捕捉到容易被忽略的细微物证痕迹。

陆尧脑海里立刻想起了方才找借口独自出去往解剖室去的洛冉。他说不清洛冉和沈长风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牵扯不清的关系，但这几日朝夕共事相处，他早已实实在在对洛冉动了心，所以绝不会轻易退让。

陆尧走到解剖室门外，抬手轻叩门板，接连唤了两声：“洛冉，洛冉？”

室内迟迟没有传来回应，陆尧心头微顿，直接伸手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跟在陆尧身后的沈长风见状，眉头下意识蹙起，也紧跟着迈步走了进去。

解剖室里冷气微凉，器械台摆放整齐，洛冉站在操作台边，面前摆着的是苏大强的尸体，而洛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解剖台边缘，神色放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见门外的呼喊。

陆尧原本暗自揣测，洛冉方才在会议室里面想起来新线索，要去解剖室重新尸检，重新梳理一下线索，只是用来刻意避开沈长风的托词，可眼下见她这般出神怔忪的模样，才意识到她或许真的钻研出了什么关键线索。

陆尧快步走到洛冉身后，轻声开口询问：“洛冉，你是发现什么新线索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思绪飘远的洛冉猛地一颤，浑身轻轻惊跳了一下，慌忙回过神来，抬手抚了抚心口，略带歉意地转头说道：“啊，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完全没听见你们进来。”

站在门口的沈长风目光沉静地落在洛冉身上，满眼眷恋，没有贸然插话，只是静静等候她接下来的话。

洛冉慢慢收敛了纷乱的心神，先是抬眼看向身前的陆尧，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靠在门边的沈长风，便迅速收回了视线，轻声问道：“你们案卷交接完了？”

“嗯，全部对接完毕了，沈队打算重新去案发现场看一下，所以我过来问问你要不要一同前往。”陆尧的目光顺势越过洛冉，落在身后解剖台上苏大强的遗体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继续问道，“你刚刚是察觉到什么疑点了吗？为什么又重新拉出苏大强的遗体复检？”

洛冉闻言转过身，目光牢牢落在解剖台上，神色认真起来：“我之前一直在琢磨，苏大强的死亡方式和其他二十个受害者是完全发过来，肯定还有其他不同的细节，或者遗漏的地方，所以刚才我重新细致勘验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处异常。”

原本只是随意倚靠在门框上的沈长风，听见这句话瞬间站直身体，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凝重严肃，几步上前，目光紧紧锁定解剖台，沉声开口：“是什么异常之处？”

洛冉迅速敛去心底所有纷乱的私人情绪，褪去方才走神的恍惚，彻底切换成专业冷静的法医状态。她目光落回解剖台上的遗体，语气沉稳严肃，正式道出方才发现的隐秘疑点。“其实第一次尸检时，我就发现苏大强身上有一处很反常的体征，只是当时不敢确定。”

话说到一半，洛冉下意识抬手轻摸了摸鼻尖，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

解剖室里站着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一个是这两天朝夕相处的共事搭档陆尧，一个是自己新进的男友沈长风。要在两人面前直白提及这种私密体征，哪怕早已习惯尸检工作、见惯生死，她依旧免不了生出几分窘迫别扭。

尤其是面对沈长风，两人之间尚未捋顺的情愫横亘在心，让她格外不自在。

洛冉微微侧过身，尽量保持专业坦荡，压下那点羞涩，继续严谨分析：“初次勘验时，我观察到苏大强重要部位严重萎缩，形态异于常人。当时我第一反应，只当是天生发育偏小，再加上人死亡后血液不循环、肌体失水萎缩，才造成的差异。”

“但我反复复盘，越想越不对劲。”

洛冉眼神重新变得笃定，推翻了最初的猜测：“人体死后生理性萎缩有固定范围，有明确的病理阈值，就算是先天发育不足，再叠加死后肌体收缩，也绝对不会缩小到这种反常程度，完全超出了正常病理变化的范畴，而且我看了其他二十个人的都没有到这种程度。”

站在身侧的陆尧神色一凛，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神情骤然严肃。

而门口的沈长风，眸色沉沉，目光牢牢锁在尸身上，周身气场冷冽压迫，沉默等待着她接下来的结论，眼底已然掀起了层层波澜。

洛冉抬手拿起一旁的医用标尺，在对应部位规范比对测量，彻底抛开了刚才的窘迫，只剩下法医的专业冷静，一字一句严谨说明：“我做了尺寸记录和软组织切片取样，排除单纯死后脱水萎缩的因素，这种程度的器质性改变，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早年外力重创造成的陈旧性永久性损伤，而且时间很久了。”

“也就是说苏大强可能不知道受过什么外伤，造成的外伤性组织损毁，伴随局部血液循环永久受损，随着时间推移持续萎缩，死后状态才会格外反常。”

沈长风缓步走到解剖台边，目光锐利地落在尸检取样袋上，沉声追问：“这份陈旧性损伤，能不能判断具体的受伤时间？能不能找出一个具体的时间线对应上？”

“可以找出一个大概的时间。”洛冉点头，指着切片标注，“软组织瘢痕的钙化程度，可以大概算出来差不多有三年左右了，属于陈旧伤，绝非近期造成。而且不排除苏大强这次伤跟这次凶手案有关。”

说到这里，洛冉话锋一转，重新拉回凶杀案本身：“结合所有的尸检情况来看，凶手很有可能清楚苏大强这份隐秘旧伤，甚至知道他多年来的心结，行凶时精准拿捏了他的弱点，整个作案过程极度从容，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

沈长风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脑中快速整合所有线索：苏大强的陈年仇怨、蓄意伪造的命案现场、隐秘的身体旧伤，所有线索渐渐交织在一起。

沈长风眸光锐利，语速干脆利落，带着专案组队长雷厉风行的决断力，当即敲定全盘分工。“陆尧，立刻整理苏大强陈旧性损伤的全套尸检报告，同步并入主案卷宗，第一时间移交周队长，让刑侦大队的队员辛苦重新彻查苏大强近三年的社会恩怨、人际纠葛与行踪轨迹，重点核查他和谁有肢体冲突。”

指令清晰落地，沈长风随即转头看向方才才跟进来的杨宴庭与王卫，语气沉稳郑重：“刚刚洛冉又发现了一点新线索，这次发现的线索可能又重新推翻了案件原来的定性，证据链需要加急固化。我带洛冉、陆尧重返案发现场重新看一下案发现场，解剖室这边就辛苦你们两位法医留守，加急完善剩余切片化验、伤痕比对、毒物复检，补齐所有书面证据，务必做到零疏漏、零误差。”

杨宴庭与王卫道神色一凛，立刻颔首应声。案情彻底反转，每一份证据都直接左右案件走向，容不得半点拖沓。

四人快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高度紧绷的专注与肃穆，没有半句多余废话，默契十足地点头领命。

眼下案情紧迫、时间刻不容缓，所有人瞬间进入高速作战状态。

杨宴庭、王卫立刻折返解剖操作台，着手加急化验取证。洛冉干净利落的整理好法医工作服，做好出外勘现场的全部准备。

沈长风扫视众人利落行动的身影，沉声道：“走吧！现在我需要亲自去现场看一下，看一下完整的案发现场是什么样子的。”

话音刚落，几人脚步沉稳，快步踏出冷气森森的解剖室，朝着停车处快步赶去，准备二次奔赴东海工地案发现场。

东海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现在还是阴沉沉的，虽然是大白天但是阴沉的天色压在东海市东星一区的工地上，厚厚的云层遮尽了日光，整片施工区光线昏暗、阴风阵阵。

连日的秋雨冲刷过现场，地面残留的血渍早已淡化，只剩水泥地面斑驳的暗沉印记，钢筋脚手架孤零零矗立在冷风里，锈迹斑驳，荒芜又死寂。警戒线依旧完整地封锁着整片案发区域，空旷的工地没有半个人影，只剩下风声穿过钢架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响，透着彻骨的寒凉。

阴沉秋风卷着工地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钢筋铁锈与潮湿水泥的冷腥气，刺骨的凉意瞬间浸透衣衫。

林涛刚下了车，双脚踩在冰凉的碎石地面上，当即忍不住缩了缩脖颈，双手紧紧环抱住手臂，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的瑟缩，低声嘟囔：“怎么这么冷？这地方阴风阵阵的，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紧随其后下车的刘昊闻言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顺势打趣调侃道：“哟，稀奇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闯现场从不含糊的涛哥，今天还怕这点阴风？”

“你这人会不会好好说话？”林涛立马放下环抱的手臂，转头瞪了刘昊一眼，没好气地回怼，眼看两人又要像往常一样拌嘴抬杠。

前方刚迈步走向警戒线的沈长风闻声驻足，回头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严肃，沉声制止：“行了，别胡闹了，办正事。”

沈长风嗓音低沉利落，自带队长的威慑力。

林涛和刘昊瞬间收敛嬉皮笑脸的模样，立刻端正神色，收起打闹的心思，齐齐跟上沈长风的脚步。

几人很快就走到了封锁严密的案发现场旁，陆尧率先驻足，目光沉沉扫过四周密闭的简易板房，声音压得极低，“此前发现的二十一名死者，全部集中殒命于此。屋内痕迹看似杂乱堆砌，但整体空间局促闭塞，根本不具备多人剧烈挣扎，近身打斗的条件。结合尸检结果可以确定，所有死者皆是先集体中毒身亡，死后才遭统一分尸处理，现场无活体搏斗痕迹，只是没有想到这里有一个人死法又是特别的，那就是苏大强。”

话音落，洛冉从物证箱中取出全新的无菌手套与勘查帽，一一递给身旁几人，动作利落规范，没有半分拖沓。分发完毕后，她自己迅速穿戴整齐，指尖轻轻扣紧帽檐，抬手掀开泛黄的警戒带，率先迈步踏入封锁区域。

沈长风、陆尧、林涛、刘昊四人紧随其后，迅速穿戴好防护装备，紧跟着进入现场。

板房铁门半敞，密闭了两天一夜的阴冷浊气积压不散。众人刚跨过门槛，一股混杂着浓重尸腐味，干涸血腥味，潮湿霉气与铁锈味的恶臭扑面而来，穿透力极强，哪怕隔着双层医用口罩，也依旧蛮横地往鼻腔、喉咙里钻，压得人胸口发闷。

常年扎根尸检和案发现场的洛冉与陆尧早已习惯这般恶劣环境，神色平静无波，眼神专注地扫视屋内每一处细节。

沈长风更是面不改色，身姿挺拔冷峻，漆黑的眸子冷静地观察着整片案发现场，周身气场沉稳克制，丝毫不受刺鼻气味影响。

反观林涛和刘昊，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控制不住地眉心紧拧，眉眼间浮起难以掩饰的不适感。

林涛下意识抬手在鼻尖前挥了挥，驱散扑面而来的恶臭，压低声音感慨：“我的天，这味道也太冲了，戴着口罩都能感觉到味道直冲天灵盖，钻进人的后脑勺，真难以想象，刚发生命案的时候当时现场到底血腥成了什么样子。”

狭小密闭的板房死寂沉沉，光线昏暗，秋风顺着缝隙灌入屋内，带着刺骨凉意，裹挟着残留的血腥腐气来回盘旋。

二十一条人命堆砌出的惨案现场，安静得令人心底发寒，每一寸空气里，都沉淀着凶手极致的冷酷与残忍。

洛冉站起身，抬头望向地面上二十一具尸体痕迹，眸光锐利：“凶手极其熟悉工地环境，清楚这片区域没有监控，人迹罕至，清楚雨夜痕迹极易被雨水冲刷掩盖。更关键的是这次凶手心理素质极强，行凶手法专业冷静，全程没有丝毫慌乱。”

沈长风站在板房中间，身姿挺拔冷峻，黑眸沉沉扫视整片现场，脑海中飞速串联所有线索，将陈年恩怨、隐秘旧伤、伪造现场的疑点全部无缝衔接。

“凶手熟知苏大强的所有软肋。”沈长风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有力，“知道他多年的隐秘创伤，清楚他偏执记仇的性格，了解他的行踪轨迹，甚至精准拿捏了他这个人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