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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免费阅读

最美的圣诞树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6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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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站在钢琴旁,手里的热红酒氤氲着暖香。“明天把槲寄生挂在入口。”

“….好。”俞琬轻声应下,脸颊却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粉晕。

她想起方才格洛弗低声说的话,槲寄生要挂在门口,谁从下面走过,就要接吻,这是“日耳曼的老传统”。

老管家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说完还飞快地瞥了他们两人一眼,随即转身回了厨房,步子罕见地有些匆忙。

橙子与肉桂的香气里,女孩的思绪正悄悄飘远,男人却毫无预兆地将她揽到身前,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里带着肉桂的辛暖、橙皮的清甜、酒精的微灼,还有他嘴唇本身干燥而温热的触感。

俞琬的呼吸断了整整一秒。

克莱恩退开半寸,蓝眼睛低垂着看她,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浮沉。

“明天我们从格洛弗旁边走过去,让他看看传统。”

“你坏….”她怔了怔,脸颊轰地烧起来,小拳头锤着他的背。第一下还有点力道,第二下就软了,第叁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锤还是在抓了。

“你第一天知道?”他嗓音里含着笑。

过了一阵,壁炉里的火跳了跳,木柴塌下去,溅起一串火星。钢琴上摊着未合起的乐谱,正是下午她弹的那首勃拉姆斯,琴凳还斜斜地拉在一边。

“俞琬。”他忽然叫了她的中文名字,这回连音调都是对的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她轻轻应了声,仰起脸望向他。

克莱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低一些,在喉间滚了一圈才放出来:“去穿件厚外套,带你去个地方。”

女孩的圆眼睛睁大了:“现在?”

“现在。”

那是他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惯了的语气,不解释、不商量,尾音斩截利落,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俞琬听出来了,在那份笃定之下,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外面冷。”他边说边已迈步走向门厅,步伐大而干脆,“穿我那件厚的。”

俞琬还未完全回过神,男人已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灰绿色的军大衣,回身一扬,披在她肩上。

太大了。

下摆垂过膝盖,袖子更是长出一大截,却足够保暖,厚实的呢料内衬着柔软的羊绒,比她穿过的任何皮大衣都更御寒。

而且…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周遭盈满他的气息。雪松的清冽、冷铁的凛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她将手从袖口里伸出来,费力挽了两圈,才露出一点点指尖。

克莱恩站在门口,看着她几乎要被他的大衣埋起来了,整个人裹在里面,像只从过于宽敞的巢穴中怯生生探出头来的幼兔。

他嘴角动了动,将那抹笑意压了回去。

转身上楼片刻,再下来时,手中多了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一圈一圈给她围上,最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绒毛间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他挑了挑眉,似是颇为满意,这才推开了大门。

凛冽的空气瞬间涌入。门外的世界浸在一片深紫的暮色里,雪已停歇,云层正徐徐散开,露出一角清澈的夜空,其上疏疏地点着几颗寒星。

梅赛德斯静静停在门廊下。克莱恩为她拉开车门,随后绕至驾驶座,引擎低沉地苏醒,在寒夜里嗡鸣。

直到车子驶上庄园的碎石路,女孩仍有些恍惚。已经十点多了,夜这么深,她什么也没带,包没拿,手套是克莱恩刚才随手塞进她大衣口袋里的,头发还散着,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她偏过头,轻声问:“去哪?”

“训练场。”

“训练场?”

女孩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克莱恩每天都去训练场,可那是白天,现在黑灯瞎火的,去那里做什么?

心跳没来由地快起来了。

不是惊慌的快,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隐隐的期待,像有什么在胸腔里扑棱着翅膀,随时要飞出来。她本该问他去做什么,却不知为何悄悄把那句话咽进肚子里。

女孩靠回座椅,偏头看着窗外,田野在夜色里铺开,深蓝底色上铺着大块大块的白,偶尔有一两棵光秃秃的橡树戳出来。

他不说话,她也没说话,只有暖气送风的轻响,与两人交错可闻的呼吸。

车灯切出两道光路,雪花在光里跳舞,她不知道他要在训练场做什么,可她晓得,那里是他来柏林后,除了家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那里有他亲手校准的靶场,有他把新兵训到发抖的装甲车棚,有他清晨独自驾驶虎式坦克碾过的碎石路。那里,是真正属于他的领地。

车子在东郊训练场入口停下。

克莱恩熄了火,却未立即下车,他转过身,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闭上眼睛,数到十。”

女孩目光落在那双格外亮的蓝眼睛上,仿佛在问:为什么。

可就在与她视线相接的一瞬,克莱恩微微偏过了脸。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分明是心里藏着什么,却不愿说…或是…不好意思说。

“赫尔曼……”她的声音软软的,“我们是在玩游戏吗?”

“….不算。”金发男人的喉结又滚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黑黢黢的松林,手指敲着方向盘,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乖,快闭上。”

女孩细细端详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他这副难得流露的紧张模样,竟有些说不出的可爱。于是依言阖上眼帘,“一、二、叁……”

她故意数得很慢,每个数字之间都留出一段空白,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做那件藏着的事。

数到四的时候,她听见车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数到五,军靴踩进雪地,嘎吱嘎吱;数到六,冷风灌进来一瞬,随即又被隔绝在外。

数到十,她睁开眼睛。

驾驶座上已经空无一人。

俞琬的心头微微一沉,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门被从外面拉开了,汉斯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指挥官…咳…在里面等您,”他依旧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您……可以沿着火把走。”

只是…俞琬悄悄眨了眨眼…他清嗓子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她跳下车,小皮靴踩进雪地里,陷下去一小截。冷风裹着松脂和柴油气味刮过来,女孩缩了缩脖子,几乎把整张脸埋进围巾里。可不知是不是那件军大衣的缘故,竟没想象中那么冷。

而后她抬起头。

铁丝网围栏上挂着冰凌,而围栏里面的雪地上竟插着两排火把,一支接一支,蜿蜒出一条跳动的光之路。

火焰在夜风里摇曳,呼呼作响。那条由光与热铺成的路,延伸到一片被火把围起来的地方。

俞琬跟在汉斯身后,沿着火把往前走,脚下积雪嘎吱嘎吱响,松林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高射炮的闷雷声。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没来由就有点紧张,并非是害怕,是那种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的紧张,像小时候拆礼物前那几秒,手指搭在缎带上,心里早已猜过一万种可能了。

再走近一些,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火把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赫然停着一辆虎式坦克,庞然如沉睡的钢铁巨兽。

可它身上…却缠绕着细小的白色灯泡,不知从哪接来的电源,在夜色中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那些光环绕在炮塔上,装甲裙板上,像被串起来的星星,缀在了钢铁之躯上。

她的呼吸滞住了。

胸腔里那只扑腾了许久的小鸟,忽然安静了下来。

—————

莱纳站在空地边缘,举着望远镜,看着那道裹在长官大衣里的娇小身影越走越近。

自从进入警卫旗队师,他见证过少将在战场上做出许多决定。有些是战术性的,比如在洛林把侦察营编进步兵连,换一个番号继续作战;有些是战略性的,比如在阿纳姆以不到对方四分之一的兵力,死守那座桥。

可少将今天做的决定,不知是战术性还是战略性。

他把手套摘下来又戴上。

“你说,”他朝吉普车旁边站着的几个人努了努下巴,“把一辆快报废的虎式从车棚里拖出来,擦上一整天;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沿着野地插一路火把;还让乔伊斯蹲在引擎盖上修了一下午扩音器,这真的算是……浪漫吗?”

吉普车旁站着好几个人,约翰在最左边,火光映照下,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比平时更深。军士长奥斯本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他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没人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六个小时前,这里的气温已降至零下。约翰从吉普车后备箱搬出几捆火把,带上一车人,沿碎石路两侧,每隔五步便插一根进雪地里。

而另一边,汉斯带人将整辆坦克擦拭干净,一束槲寄生被小心挂在炮口下方,用铁丝缠了两圈固定。

莱纳插完火把回来,已然冻得牙齿打架,浑身都僵得不利索了。

他一个参谋部的少校,原本在烧着暖气的营房里喝着咖啡、看着地图,从未想过下一秒就被长官一个电话从椅子上拎起来,塞进吉普车,拉到这片冻死人的荒郊野地——插火把。

在零下十几度的野外,在齐膝深的雪中,像老农插秧一般,一根一根,把火把插进冻土。

“长官真打算在坦克旁边求婚?”他跺着脚取暖,摘下手套搓了搓。

回答他的是沉默。

约翰只是眉毛动了动,一米九的大块头,正专心致志地将白色小灯缠绕在炮管上,这灯一看就是圣诞市集上买来的,灯泡小如米粒,被他捏在指间,笨拙得仿佛杜宾犬用爪子摆弄蝴蝶结。

他知道,指挥官从一开始,开的便是这辆车。

“我说真的,谁教他的?”身后的莱纳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半步。

卡尔靠在履带旁,摸出根烟点上,笑着睨了莱纳一眼。“你上次给那个护士送了什么来着?”

莱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一套……镀铬的战地急救包。”

卡尔挑起一边眉毛。

“所以她转头嫁给了隔壁的铁匠。”

莱纳撇撇嘴,悻悻地把手套摘下来又戴上,不再吭声了。

工兵营的乔伊斯趴在坦克引擎盖上,又拧了拧扩音器的音量旋钮。《蓝色多瑙河》的旋律在松林间缓缓流淌开来——是比施特劳斯原版更轻快的改编曲,长官亲自拍板定的。

他今晚的任务就是管好这台音响。这扩音器已经被折腾了一下午:换了叁根真空管,重新焊了电路板,又在零下的严寒里调试了一个多小时,才让声音不再失真。

日头早已沉入天际,暮色如灰纱覆盖整片训练场。松林的轮廓逐渐模糊,第一支火把被点亮,接着是第二支、第叁支……一条跃动的火龙在雪地上蜿蜒而生。

再然后,就到了此刻。

“她走到哪了。”莱纳的声音压得极低。

虽然这该死的天气让他现在双腿几乎失去知觉,但说实话,他吸了吸鼻子,这可比坐在无线电台前发呆有意思多了。

“刚过靶场,快到了。”不知谁应了一句。

俞琬站在火光圈外,望着那辆被白色小灯与温暖火焰环绕的装甲指挥车,望着不远处约翰、汉斯和那几个她叫不出名字却眼熟的面孔,脸颊微微发烫,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方才汉斯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着。他难得说了那么多——

这是克莱恩的第一张指挥车。

1939年闪击波兰,他就是坐着这辆车穿过华沙城的废墟;1940年法国战役,它载着他强渡默兹河;1941年在乌克兰,他驾驶着它在泥泞中拖出了叁辆陷住的卡车。

1943年,“您……离开的那个冬天,它在列宁格勒外围中了叁发反坦克炮弹。”汉斯的声音沉了沉,“人活下来了,发动机报废了,拖回来之后…没法再修。”

“本来应该送去回炉,可长官和后勤部的人说,这辆车他要一直留着。”

汉斯目光落在那张焕然一新的坦克上,每一块履带板都擦得锃亮,“上上周,指挥官让人重新喷了防锈漆。”

“那……这些小灯也是克莱恩让装上的?”

“是,约翰去…圣诞市场旁边的杂货铺买的彩灯。”汉斯的语气有点紧,像在努力维持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他绕了一下午。”

女孩轻轻点头,攥了攥出门前克莱恩给她套上的羊皮手套,脚步不自觉往那边去,每迈一步,呼吸就浅一分。

走到炮管下方时,她微微仰起头。炮管上那些白色小灯缠绕成螺旋状,如同发光的圣诞手杖。炮口下悬着一束槲寄生,火把将履带上的积雪映成流动的金。

忽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圣诞树。

正晃神间,坦克舱盖“哐”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穿着全套军装的男人跃身而下,火把的光落在他银灰色肩章上,猎鹰骷髅徽军帽依旧歪戴着。

他站直身体,蓝眼睛正一瞬不瞬看着她。

此刻,俞琬站在他面前,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鼻尖冻得通红,风呼呼吹过,她却半点不觉得冷。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眼睛弯成月牙,围巾下的脸颊鼓起一小团。

恍然间意识到,这辆车,这些灯,这些火把,是他,也是他们,一起为她准备的。那些沉默却可靠、不善言辞却用行动表达的人,他们与她一样,都在他的世界里。

鼻子猛然发酸,她努力睁大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不能让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要看清这一切,这辆坦克,这些光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