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小叫花子

黑河下雪早，冬天来了。

胡拐子揣着手来到后院，抬头看着雪花飘落，笑着说：“人年纪大了，总觉得这一年又一年，过得也太快了，是吧，三镖？”

三镖摇摇头：“我没觉得呀，是不是你年纪真大了？”

“别瞎说，我也不算大。”

“不就是下个雪嘛，你矫情啥？”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去年咱商量好了，开春就去山里找日本人的仓库，这一晃，又冬天了。”

三镖嘿嘿笑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行了，先把手头的事儿办完，明年开春吧。”

这时，罗老九已经套好了车，他招招手说：“三镖，上车吧，咱俩早去早回。”

三镖扭过头：“老胡，铺子就交给你了。”

“放心，你去吧。”

三镖上了马车，罗老九牵着马出了门，爬上去坐着，轻轻一挥马鞭，往北边去了。

山里的屯子，下雪老百姓就要开始猫冬，很少出门了。但这里毕竟是县城，铺子还要开，货物还要运，城里的老百姓也能找到一些活干。

一大早，路上的行人不少，个个都揣着手，缩着脖子，顶着风雪快步行走。

马车慢慢悠悠来到宪兵队附近，罗老九把车停在一家没开门的货栈旁，三镖下了车，朝周围看看，也没说话，直奔宪兵队方向去了。

天很冷，三镖压低狗皮帽子，裹紧棉袄，跟在几个干活的工人后面，慢悠悠往前走，用眼睛瞟着周围的情况。

宪兵队大门紧闭，两个站岗的日本兵冻得瑟瑟发抖，把帽子的护耳都放下来了。

对面几家饭馆都挂着厚厚的棉帘子，玻璃窗上全部白雾，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三镖快步走到对面，前面就是鲁菜馆，门外没看到小叫花子的身影。

难道是下雪天，他还没来？

想到这里，三镖快步上前，撩开门帘子，看了看里面。饭馆里只有四五个客人，慢悠悠吃着早饭，也不见伙计的踪影。

三镖没进去，回身站在门口，揣着手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叫花子的身影。

等了一会儿，雪越来越大，三镖正想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旁边有动静。他扭头一看，堆在角落里的几个破柳条筐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顶着破烂皮袄的小叫花子从墙角站起来，抖抖皮袄上的雪，揉了揉眼睛。

三镖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小叫花子抬头看看天，从怀里掏出一块棒子面饼，蹲下啃了起来。

三镖点上一支烟，见周围没人，挪到他身边，笑着说：“小花子，下这么大雪，还不回去？”

小叫花子头都没抬：“老板可怜可怜，给口吃的吧。”

“我不是老板，我是二郎。”

小叫花子瞬间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看三镖，笑着说：“我还以为下着雪，你今天不来了呢。”

“我要是不来，你就等一天啊？”

“等到天黑。”

三镖点点头：“行了，你也不用等了，说吧，刘福啥意思？”

“老板，你是走着来的，还是坐车来的？”

“坐车。”

“车在哪儿呢？”

三镖指了指远处，小叫花子点点头，起身往那边走了。

两人来到马车旁，小叫花子示意三镖上车，自己在前面走着说：“跟我来吧。”

罗老九也没说什么，赶着车，慢慢跟在小叫花子身后，沿着街道往东去了。一路走街串巷，最后停在了一个大院子门口。

小叫花子上前叫开门，和开门的管家低声说几句，管家立刻跑了进去。

等了一会儿，就见刘福披着大棉袄快步出来，抱拳说：“二郎兄弟，我瞅着今天下雪，还以为你不会出来了呢。”

三镖跳下马车：“刘老板，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一直等着你呢，来来来，咱们进屋说话。”

管家走出来，递给小叫花子一块大饼，摆摆手让他走了。之后，他点头哈腰走过来，接过罗老九手里的缰绳，赶着车到后院去了。

三镖和罗老九跟着刘福进门，一路来到了正屋。

屋里布置得古香古色，翘头案、太师椅，墙上挂着松鹤延年的字画，还能闻到淡淡的熏香味道。

刘福招呼两人坐下，笑着说：“这是我的宅子，很安全。”

三镖点点头，指着罗老九说：“这是我兄弟，搬舵先生胡老西。”

刘福赶紧起身，拱手鞠躬：“胡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罗老九赶紧起身回礼：“刘老板客气了，坐下说。”

这时，管家推开了门，刘福说：“去叫太太和少爷过来，打个招呼。”

管家点点头，转身走了。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棉旗袍，妆容精致的女人，领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了进来。

女人上前行礼，孩子也拱手作揖，大大方方打了招呼。

刘福说：“我是穷人家出来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孩子不能和我一个样。我媳妇是读书人家里的姑娘，知书达理，把孩子教得也不错。”

罗老九点点头：“夫人和少爷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刘老板有福气。”

“我是花子头，不能让孩子以后还干这个，得给他一条更好的路。过两天，我媳妇就带孩子去齐齐哈尔了，上洋学堂。”

“刘老板有远见，少爷好好读书，以后前途无量。”

刘福满心欢喜，摆摆手，让媳妇孩子出去了。

三镖喝了口茶，笑着说：“刘老板，什么情况，说说吧。”

“这两天我派人查了查，得到一个好消息。斋藤是日俄战场的老兵，当年是受伤回国的，他媳妇伺候了他半年多，劳累过度，死了。所以呢，他心里一直念着去世的媳妇。”

“然后呢？”

刘福伸头过来，低声说：“咱们县城里，有个日本女人开的日本旅馆。这个女人名叫小原美智子，是个寡妇，她长得很像斋藤死去的媳妇。”

罗老九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斋藤和这个旅馆女老板，私下有关系？”

“我之前也不知道，刚查出来的。”

“接着说。”

“我听说，斋藤也不是经常去，不过每次有重要任务回来，他都会去旅馆一楼的澡堂子泡澡，和小原美智子私会。”

三镖笑了：“这么说，确实是个好机会。”

刘福咧嘴一笑，接着说：“我已经想到了办法，让斋藤带着宪兵队出一次大任务，保证他回来以后，想去泡澡解乏。”

“啥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