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一年好过一年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明灭的火光照在黎初雪的脸上，显得晦暗不明。

“柯扬哥哥，你之前与我说过，风雪阁一案你已经有了眉目？”她看着被大火焚烧的尸身，这些尸身与七十二鬼影一样，蛊虫已经蚕食了他们的心肺，不焚烧，只会变成无感无痛、残忍弑杀的死士。

柯扬从刺客身上收回视线，偏头看着黎初雪，“线索不多。去岁晓勇将军呈上战报，声称在漠北与原纥作战过程中，敌方有一前锋被割去了头颅、斩断了右臂，却仍用身躯和左臂战斗，不惧刀剑，悍勇异于常人，令人瞠目结舌。”

“所以此事与原纥国有关？”她上前一步，手指攥紧柯扬的衣袖，眸色中尽是认真。

柯扬抬手，安抚性拍了拍黎初雪的手背，“也不一定，比起这一点，我更猜测真正的凶手是江湖人士，只是与原纥国有利益关系。原纥族人游牧而活，马背上夺天下，觊觎漠北疆土已久，无非只是想抢地抢粮。风雪阁地处凉城，属于麒麟中原腹地，与原纥相隔甚远，再则，风雪阁是江湖门派，不涉及麒麟朝堂，我不觉得原纥可汗有屠戮风雪阁的动机。”

官道绵长不见尽头，暮色四合，远处早春薄雾渐起，一切似乎更加看不分明，她心头微微失落，“也就是说，幕后之人或许还隐在暗处。”

“没事，如今你一出谷，他不就像野狗一样咬上来了？”柯扬将人搂进怀里，“再者，幕后势力也不是全然没有破绽。当年特意选在七十二鬼影闭关之时成事，想必是对风雪阁十分熟悉之人。况且，自去岁起我就安排回春阁暗卫扮作行商深入漠北，此人既与原纥有交易，露出马脚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连遇两场刺杀，众人皆已有了疲态，脚程不由慢了起来。眼见天幕最后一丝光亮俨然将被大雾掩下，一行人准备寻一农家借宿。

“等等，这雾不太对劲。”

柯扬喜洁，早前被利箭擦破的衣服早已换掉，旁人眼中，他还是那个容貌潋滟、光风霁月的扬世子。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越往雾中前行，他完好衣衫之下，已包扎好的伤口皲裂之势越强。

马车骤然停下，四周倏然一静，竟连半声风声鸟鸣也无。

黎初雪掀起柯扬衣袖，见手臂伤口又渗出血迹，皮下已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灰，眉间戾气陡生，蹙眉道：“好生阴毒的伎俩，这雾中有毒。”

雾中藏毒，以毒潜移默化渗透伤口、屏蔽声音，以大雾掩饰踪迹，虽然阴毒，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杀招。

她迅速从随身医药包中取出一个药瓶，取出一颗白色药丸，一分为二，自己吃了半颗，将剩下半颗送入柯扬嘴里，又唤来李航，叮嘱道：“这是百化丸，你给其他人分发下去，凡是身上有伤口的，两人分食一颗，可化解吸入的毒气。”

幸好她有随身携带医药包的习惯，里面可是藏着不少师父们给的好东西，这百化丸就是四师父李清水炼制的，对于一些基础的毒，吃半颗便可化解。

“初儿好生厉害，看来老天待扬不薄，扬一时半会儿还真死不了。”柯扬掀起唇角，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拿起茶壶斟了一盏茶，端的是世家公子的矜贵闲散做派。

黎初雪见他心情好，被蛊虫幕后之人搅得沉郁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她凑近瞧他，眉眼弯弯，白嫩的脸颊两个梨涡深陷，压低声音道：“柯扬哥哥最是有福，以后不要再说死不死的，我们可是约定好一起下黄泉的，雪儿大仇未报，好多宫里货也没吃到，雪儿才不要这么早随你而去呢！”

她垂下眼，见百化丸已起了药效，伤口处青灰色已散去，便着手给他敷药，嘴里不忘继续嘟囔：“柯扬哥哥和雪儿的日子，只会一年好过一年。”

见她似是打气似是坚定的样子，柯扬嘴角渐渐展平，方才的散漫收敛下去，眼中浮现一抹复杂的情绪。

小时候在风雪阁，第一次从黎姜口中知晓寒毒，却还是在确认初儿的心意之后，计划拉着她一起赴黄泉。可是现在，他看着眼前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正如去凉城接她，他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她在他们断联的六年里，爱上了云艺，不要他了。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计划是杀人夺她，哪怕她恨他他也不能失去她。可是他见到人，说出口的却是“你要反悔，我也舍不得说你什么，你就先当我是你的爱慕者行不行？”

她没有爱上别人。她说他是最有福的人。她还说他们的日子会一年好过一年。

柯扬眼皮有点泛红，黎初雪，你怎么总是这么好？

你这样好，我也不能自暴自弃是不是？那有些事情，是不是不应该就这么算了？阳昭国，看来他还是要抽空去一趟，去见他母妃的龙凤胎哥哥，阳昭国的国君，他的舅舅——蒙佑。

正想着事情，余光见黎初雪拿出一炷细香，正欲点燃，他打断她道：“这是什么？”

黎初雪递给他看，“这是雪儿自己做的除秽香，点燃一支，可以驱散大雾中的毒素。”

“都吃药了，再祛毒岂不白白浪费了好东西？”柯扬将除秽香收入她的医药包，“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的痛快。”

毒雾之外，不远处的土坡上，一黑衣蒙面壮汉擦了擦额前的汗，急不可耐道：“老大，他们进去了。咱们行动吗？”

旁边同样装扮的男人，露出一双凶相毕露的眼睛，闻言眯了眯眼，眼角深深的褶子一拢，没好气道：“怎么行动？现下雾大，暂时还不知雾中情形，进去了但凡受伤，咱们也会中毒。这毒霸道，越用内力压制，越遭反噬，到时候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且再等等，等他们毒发。”

说罢尤不解气，厚实的手掌结结实实给了那壮汉一下，“再给老子出馊主意，老子立马砍你一刀把你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