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陈宪你疯了？

翌日大朝会定时召开，奉天殿上君臣再度齐聚一堂。

面对着朝堂上那明显的低沉氛围，刘宇虽然心知肚明但却没有第一时间点破，只是如往常一般和大家商讨国事。

因为此时国内并没有战争，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西川，甘陕，山东等地的天灾。

对于这些事国家早就有明文规定，如遇灾情地方官在递奏疏到帝都的同时便要先行开仓赈灾维持局面，后续问题再交由朝廷解决。

至于说赈灾的钱粮数目这个问题，后续朝廷会在地方核实，但那都是灾情过后的事儿了。

因为一旦遇到天灾，那么地方官府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百姓的问题，毕竟人命关天啊！

所以朝堂上现在负责发言的就只是户部的人，因为只有他们的工作是和钱粮挂钩。

而且他们早在地方报上灾情之后就开始统计此次赈灾的钱粮数目，核算地方有多少存粮，朝廷又要拨多少钱粮，药品等。

所以此时面对着皇帝他们自然是答得有理有据，毕竟这里的所有数据都是他们再三核对后才确定下来的，他们确信无错。

而在听完户部的预算后刘宇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虽然经历过去年的旱灾之后朝廷的国库有些缩水，但他们此时毕竟是和阿拉伯帝国，吐蕃以及大周同时开通了贸易市场，而且这两年刘宇别的没干就屯粮食了。

因此，他国库和地方的存粮是足够应对这次灾情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赈灾之后朝廷要安心休养几年，这段时间里朝廷不能有大的财政支出，比如修建宫室，发动战争这些。

因为刘宇本就节俭，自南迁以来从未大规模修建宫室，甚至就连他的皇陵此时都还在选址没有动工，所以朝廷在他身上花的钱委实不算多。

至于说战事……

因为此时大乾的外部环境算得上比较稳定，所以一时半会只要他们不主动挑事，那么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战事。

毕竟西边儿的阿拉伯帝国此时正和他们保持着稳定的外贸关系，两国在贸易上的合作很是融洽。

而西南的吐蕃因为国内动乱不定所以不得不对大乾称臣，再加上天授四年那场大战几乎打光了他们的精锐，所以几十年内吐蕃应该都不会主动发兵叩关。

至于大周……

此时的大周正忙着开发南诏，同时他们国内的政治局势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稳定，所以他们也不会挑事。

因此大乾接下来是可以度过一段稳定的发展期的。

所以朝廷此时完全出的起这笔钱，毕竟皇帝早就说过，朝廷钱粮都是百姓给的，当他们遇上难处那朝廷帮他们那就是天公地道的事情。

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想来也就是这样了。

而听着皇帝对户部报上的方案全部通过，同时还主动提出削减宫中用度以节省钱粮应对灾情，此时朝堂上的气氛莫名的便轻松了一些，所有人的表情也都略微舒缓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绷了。

但皇帝这般说，大臣们却没有同意他削减用度的提议。

毕竟作为皇帝来说，刘宇的开支已经算低了，如果再削减的话那对他本人未免也太刻薄了些，而且将来史书上真写了这一段那也不好看。

但是皇帝的诚意却是打动了不少人。

无他，只因为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他依然惦记着他的百姓，所以大家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但是……

等到赈灾的事刚一说完，户部的人甚至都还没回去坐下便有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出列。

“陛下，臣都察院御史张谌有事要奏！”

看着那出列的年轻御史刘宇也是不禁暗自感慨，看来这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张谌，都察院年轻一代的翘楚，几有当年陈宪的风采。

这年轻人进都察院不过数年，这满朝文武从上到下基本上都被他参过。

比较着名的有参默啜动摇国本那次，以及陈宪差点被刘宇斩了那次。

可以说这小伙子是真有陈宪的风采。

而此时看到张谌出列刘宇虽然有些头疼，但他还是语气和善地说道:“张卿有何事要奏？”

“陛下，自今年年初至今陛下朝会缺席竟达三十九次，六部九司及天下诸道，州，县所呈奏疏更有九成为中书省所批。

虽然陛下龙体康健事关国家社稷，臣子为君分忧更是天公地道之事，但长此以往，臣唯恐天下只知中书而不知有陛下矣……”

“诶，张卿言重了，我只是……”

“陛下，臣还未曾说完，请陛下容臣说完！”

刘宇听张谌说到这儿就知道这小子大概要说什么，所以他也是态度十分友好地打断了一下，并且试图把话圆回来。

但张谌此时居然一点都不给面子，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

按理说张谌这种行为属于大不敬，真要追究那是可以治罪的，但很明显刘宇不想纠结这个问题，所以就任由他说。

随后张谌继续道:“陛下为了国家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这些臣等都是看在眼中的，而臣等也绝非那般枉顾君恩之人。

所以若陛下真是为了保养身体而略有怠政之举，那臣等自然无话可说。

但这半年来陛下却多是在那『格物院』中与一干来历不明之人终日厮混，不知作何营生。

甚至为了那『格物院』的运转，陛下除在工部为其他开出等同于兵仗局的财政支出外，还从内帑中为其拨钱。

臣估算过，这半年来『格物院』所耗钱财已远超朝廷任何官衙，甚至就连兵仗局之支出也只有其六成不到。

陛下曾说过，兵仗局是为国铸剑，而朝廷也因为是有剑在手所以这天下才有安宁。

故此无论往年兵仗局开支如何庞大，臣等从未说过什么，毕竟臣等都知陛下说的极对，朝廷若无精良武备，天下便不会有安宁之时，四方蛮夷更是会寻衅滋事。”

而说到此处张谌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可『格物院』不同，它一不扩展军备二不有利民生，反而花钱如流水，更有甚者更是让陛下都一心扑在上面，甚至连朝政都顾不得了……”

臣知陛下辛苦，若有爱好朝廷上下也都能理解。

然此『格物院』上不利君父下有害于黎民，陛下为此亦是日日劳神费力无暇他顾，长此以往……”

“陛下置这江山社稷于何地啊！”

张谌突然声音拔高，哪怕手中笏板挡在面前，可刘宇却依然感觉到了那笏板后的炽热目光。

而此时听到张谌这话，满朝文武都是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不是，这小子是真不丢份啊？

这话他都敢直接说？

按理说这些话本该陈宪来说，但自从成婚后陈宪出于这点亲戚关系似乎习惯了给刘宇留面子，所以张谌这个他昔日的小跟班就直接顶了他的位置，成了都察院的二代陈宪。

此时被他这般一说，刘宇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也是愣了一瞬。

很明显张谌此时代表的是整个朝堂的意见，而对于这群大臣来说，他们因为对皇帝的信任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要求关闭格物院，而是请皇帝解释一下格物院的用处。

毕竟朝廷的日子现在确实有些拮据，要是再养着这么一个极其烧钱却又看不到回报的机构实在让人有些顶不住。

所以他们希望皇帝能解释一下，最起码稍微透露一点信息。

但刘宇此时也很无奈，因为格物院的事他确实不能说。

毕竟他总不能解释，各位爱卿，我在格物院没有瞎混，我在那儿是在配置烈性炸药以及蒸汽机这些东西，实在是忙得很。

你们先别急，这种项目花钱那是肯定的，但收效也是相当可观的，等再过两年我就带你们跨时代发展直接步入蒸汽时代去。

这不是在瞎扯吗？

这话他要是敢说，朝堂上这些读圣贤书的文官怕是当场就要炸锅了。

刘宇无奈地抬了抬手道:“此事不忙，张卿且先起来，朝堂论事用不着如此。”

大乾朝堂上论政是不用跪的，而此时张谌却是结结实实地跪在那儿回话，明显是要给皇帝一点道德压力。

而面对刘宇的善言提醒，张谌脖子一挺:“臣不起，臣今日进谏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今日要么陛下就格物院之事给个天下都能信服的说法，要么就关了格物院回朝理政！”

而因为张谌已然开团，他那些都察院的同僚自然便是紧跟上来。

只不过其他年轻御史此时最多说一句附议，然而陈宪却直接把问题的高度拔高了。

陈宪与张谌一同拜倒在御前，朗声道:“自陛下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天下晏然，关河宁定，正是盛世太平之兆。

然自去年以来我大乾境内却是天灾连连、异象频生，以至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臣是读书人，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然今时今日之事，臣亦是不得不信这是上天警戒。

陛下身为天子，代天牧民，自是更明白其中利害。

故此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万望陛下……

思之！”

这话一出满殿大臣齐刷刷看向陈宪，脸上全是惊慌。

不是……

这话你也敢说？

拿天象指责皇帝？

陈宪你疯了？